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粉色的回憶

2021-05-21  雨雪艷陽原創   |  轉藏
   



      粉兒是個招人喜歡的女孩,圓溜溜的大眼睛,一頭生來彎曲的卷發。
  學校住進了軍隊,粉兒有機會看到她喜歡的顏色了。綠,生機盎然,總是讓人充滿希望和無限遐想。
  小山村不出名,卻傍著一泓湖水。夏季一來,軍隊就會駐扎在學校。這下,那幫小女生樂壞了。學校集合全校開了大會,不允許圍觀,不允許搭訕。
  周三下午的第二節課是體育課,粉兒撒了謊,說是肚子疼,沒去操場,留在了教室里。女孩子這個年齡,肚子疼都明白的,老師也就允許了她的假。粉兒沒想亂跑的,她一直都很乖的,只是當她聽到了外面的軍歌,再也安分不下來。粉兒跑去窗口,一行人排著整齊的隊形,唱著嘹亮的軍歌從她的眼前走過,慢慢消失在了小樹林。
  “寒風飄飄落葉,
  軍隊是一朵綠花,
  親愛的戰友你不要想家,
  不要想媽媽……”
  粉兒出了教室,躡手躡腳地跟著進了小樹林。
  學校沒有院墻,是敞開的,層疊的莊稼地,茂密的小樹林,還有一座綠蔥蔥的山。
  粉兒鉆進小樹林,一步一步向前挪著,小樹林的盡頭,粉兒露出一張俊秀的臉蛋張望,頓時,羞紅了臉,捂住眼睛,急速地跑了起來,只聽見樹林里發出一陣陣刷刷的聲響。
  “快,快上岸,有動靜,好像有人過來了!”  

       “是個女孩,粉粉的裙子!”
  畢竟是當兵的,偵查力很強,眼力也好使,有人發現了樹林里倉促逃跑的影子。
  男人們的笑聲,玩笑聲嘎然而至,麻溜地穿了衣服,離開了。
  粉兒覺得羞死了,雖然也只是遠遠地望了一眼,她還是羞紅了臉。

  除了周靈兒,再就是跛腳的男人,他們是粉兒生活的全部,是粉兒生活中最重要最親近的人。而今天,粉兒的心里突然塞進去了另一個人,不,應該是一群人,一身橄欖綠的人?!?/span>

 ……

  周靈兒蹬著腳踏車出現在早市。凌晨四點是早市最熱鬧的時候,天像是蒙著一層薄薄的紗,人們就開始了一天的忙碌。周靈兒隔三差五的出現在早市,討價還價,白菜,蘿卜,菠菜,韭菜……一捆一捆整齊地放在車里。每次與菜販子爭得不可開交,只為了能夠省下幾角錢。有時,哪怕是兩角錢,周靈兒都樂顛顛的高興。
  周靈兒吃力地蹬著腳踏車,汗水通過毛孔滲透了出來,渾身濕漉漉的。此時,周靈兒那身材,那優美的線條完全的顯露了出來。雖然十八歲就生了孩子,但周靈兒的身材一直都保持的那么完美。修長的腿,圓圓的后臀,胸前高高的隆起。
  “靈兒,回來了?!币粋€跛腳的男人背著滿簍子的工具,正要往外走,在門口碰上了周靈兒。他是周靈兒的鄰居,他們共同租住在一個院子里。他住東屋,周靈兒住西屋,那滿簍子的工具是用來修鞋補鞋的,他是個修鞋師傅。每天在距離周靈兒擺攤賣菜不遠的地方修鞋,遠遠地望著周靈兒。
  “嗯?!敝莒`兒低著頭應著聲。周靈兒不敢看他的臉,每次看他的臉,都覺得渾身滾燙,像是沸騰的水,燙得讓人難耐。
  他長著一張帥氣的臉,英姿颯爽的身軀,只是腳受了傷。這不是主要的,對于周靈兒來說,他像一個人。周靈兒沒有說,只是在心里偷偷地想著,回憶著。
  “鍋里還留著菜呢,先吃一口再出去擺攤也不遲?!?br style="max-width: 100%;box-sizing: border-box !important;word-wrap: break-word !important;">  “不了,我,我還是先去賣菜了?!?br style="max-width: 100%;box-sizing: border-box !important;word-wrap: break-word !important;">  “那怎么行,你老這樣,不要命了,身體要緊,要累垮了,粉兒咋辦?你等著!”
  男人一顛一顛地進了屋,沒幾分鐘又走了出來,他把一個飯盒交到了周靈兒的手里。
  “拿上,一邊看攤子,一邊吃?!?br style="max-width: 100%;box-sizing: border-box !important;word-wrap: break-word !important;">  周靈兒的臉又紅了,她左腳踩在腳踏板上,右腳輕輕一躍,那輕盈的身段像是飛燕掠過水面,身體穩穩當當地落在了車座上,她蹬上腳踏車回頭示意,然后便先走了。她急著去擺攤,這種季節,蔬菜最好是當天都賣出去,一旦隔夜,明兒就打蔫了。
  ……

  體育課很快就結束了,下一節課是英語。粉兒第一次走神,那些語法,單詞,完全都沒聽進去,她小小的腦袋里只裝進去了一樣東西,一種顏色,好炫的綠。
  忘了那個下午是怎么混過去的,日落西山的時候,嘹亮的軍歌又響了起來。
  “日落西山紅霞飛,
  戰士打靶把營歸,
  把營歸,
  ……”
  迭起迭落的軍歌一首接著一首,外出的隊伍接二連三的回到了宿營地。
  學校的水龍頭邊上,圍著一群人,每到下午的這個時候,都這么壯觀,各個年級的男生女生都端著塑料盆焦急地等待著。偌大的校園,只有這么一個水龍頭孤單的承受著。
  “是你嗎?”
  “什么?”
  粉兒端著滿滿的一塑料盆子水,正要離開,卻被眼前的人擋住了去路。一雙迷彩的鞋子,擋在了跟前,換做以前,一身橄欖綠出現在跟前,粉兒一定會樂壞了??涩F在,粉兒低著頭,像是做了錯事的孩子,她不敢抬頭,她恨不得找個老鼠洞鉆進去,丟死人了。如果時間能夠倒流,如果她不曾進去那個小樹林,此時就不會這么難堪了。
  “小樹林里,粉粉的裙子!”
  “我沒有!”
  該死,這一身粉色的裙子出賣了粉兒。
  ……
  學校要開展一次軍訓,說是為了實施軍事化的管理做鋪墊。每個班級分成了兩隊,男隊,女隊。
  第一天軍訓,粉兒很規范地做著每一個動作,她不想有任何的差錯,她是一個追求完美的人,只是她一直都沒敢正視教官的臉,每次都是偷偷地瞟一眼,她害怕與他目光的碰撞,她怕她會禁不住想得太多,想得太美。
  ……


  
  那年,她遇到了他。很多女知青都偷偷地喜歡著他,周靈兒也不例外。
  “不管風吹浪打,勝似閑庭信步?!?br style="max-width: 100%;box-sizing: border-box !important;word-wrap: break-word !important;">  他曾經寫過這樣的字條,偷偷塞到她的手里,“不管未來多遠,前途多迷茫,我對你的執著經得住風吹浪打?!?br style="max-width: 100%;box-sizing: border-box !important;word-wrap: break-word !important;">  他偷偷送過她唯一的禮物,就是那條粉粉的裙子。他說,那是他最寶貴的東西,他視為寶貝。因為那條粉粉的裙子有一個故事。
  裙子是他媽媽年輕的時候縫的,一針一線縫制得那么完美,完全看不出針眼。當年媽媽懷孕的時候,找人看了,都說是雙胞胎,有可能是龍鳳胎。媽媽針線活很好,縫制了很多的小衣服,當然也縫了那條裙子,是給即將出生的女兒準備的。后來生產時,果真是一對龍鳳胎,只是女兒太弱,太小,沒保住。
  那后來呢?
  后來媽媽每年都會照著男孩的身高,拆拆縫縫,一直到了現在,裙子就改成了現在的這個尺寸。
  再后來紅衛兵抄家時,他什么都沒拿,唯一帶出來的便是那條裙子,他覺得那裙子就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,不能分開。
  周靈兒接過那條裙子的時候,流了淚。
  ……

  三天短暫的軍訓就那樣安靜地接近尾聲了,粉兒終于可以松口氣了。因為小樹林的事,粉兒還覺得難為情,她發誓這是她今生做的最糗的一件事了。
  “你,粉裙子,向前一步走!”
  “哦?”
  粉兒驚呆了,她沒想到,他竟然這樣稱呼她。難道他就是那個他,水龍頭邊上堵住她去路的那個人。
  粉兒乖乖地向前一步走,畢竟他是教官,她是他的兵。
  “向左轉!”
  “向右轉!”
  “向后轉!”
  粉兒機械地做著每一個動作,沒完沒了地轉來轉去,幾乎要暈倒了。
  粉兒以為他早已忘了,其實她不知道,他從來都沒舍得忘。
  ……
  后來,部隊搬出了學校,去了別的地方,繼續拉練。粉兒的心一下被掏空了,她失去了一個夢,綠色的夢。
  她曠了課,偷偷地望著部隊的車一輛接著一輛的開走,越走越遠。她不想回到那個單一色彩的生活里,她想有個夢。于是,她暗暗做了決定,她逃學了。
  
  部隊開出了好遠,最后選擇在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荒郊野外宿營。夜里,山里發出奇奇怪怪的聲音,恐懼占據了粉兒幼小的心,她嚇壞了。她拼命的奔跑,裙子的下擺被樹枝扯去了粉粉的一角。
  一群進山獵取野味的人,碰見了粉兒。她無力地躺在地上呻吟著,她不知道她還能不能活到明天,她開始想念周靈兒,想念跛腳男人。
  粉兒怯怯地望著這群人,像是一只弱小的綿羊望著一群兇猛的野獸,她害怕極了。
  “瞧這丫頭,多俊俏的臉蛋!”
  “進山這幾天,部隊在此宿營,子彈不敢出膛,獵物也沒見著影子,倒是意外收獲了這么一小人兒,不錯!”
  “是啊大哥,能賣個好價錢!”
  粉兒微弱的喘息,部隊的宿營地離著她沒有多少的距離,她朝不遠處的宿營地望去,安靜極了,沒人發覺這里正在發生的一切。
  夜,幽深而惶恐。
  “什么人?”
  “別跑,放下她!”
  粉兒到底是搞不清楚當兵的人是如何的神通,以致于救了她。
  “回去吧,好好的讀書,慢慢的長大,粉粉的裙子,記得,我們還會遇見!”
  又是那個他!他很淡定,像是很期待和她的再次遇見。
  ……

  周靈兒找不到粉兒,急壞了。跛腳男人也發瘋似得滿世界找人,見人就問,見沒見他女兒,粉粉的裙子。
  在周靈兒和跛腳男人即將絕望的時候,粉兒被人送回了學校。
  粉兒沒有告訴周靈兒她去了哪里,她不想周靈兒擔心受怕,畢竟她也只是個女人,一個比粉兒大18歲的女人。周靈兒也只是抱著粉兒哭,回來就好,回來就好!
  時間就這樣慢慢過去了,粉兒讀了高中,大學。這些年,她和他都有書信來往,他的落款,綠色的夢,她的署名,粉粉的裙子。
  信件郵寄來的地址,有五花八門的鄉鎮,都是粉兒不曾去過的地方。
  一個雨夜,粉兒一封接著一封慢慢地回味她與他之間的故事。她突然發現了不對勁,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她把信件擺在了一起進行對比,果真是不一樣的字體。這幾年的書信來往,她已經很熟悉他每一個字的寫法。
  “親愛的粉兒妹妹,我想這個日記本它應該屬于你?!?br style="max-width: 100%;box-sizing: border-box !important;word-wrap: break-word !important;">  這是粉兒收到的他的最后一封信,不,不是他,一種不好的預感涌上了心頭。粉兒顫抖抖地打開那本厚厚的日記本。


  1994年,十月。
  今天是個高興的日子,我應征入伍了。頻發的地質災害一次一次將我們逼上絕路,我們的家園毀了,親人沒了。一個一個不知名的橄欖綠幫助我們重建了家園,還有新的校園。今天我要離開它了,離開我的家鄉,去一個新的地方,開始去承擔起一個十八歲男子漢應該承擔的責任。


  1995年,十月。
  老班長退伍了,看著老班長依依不舍地離開,我落了淚。每一個當過兵的人,都有一種情結,都舍不得那身綠。


  1996年,夏。
  我們駐扎在了一所學校里。青少年時代是那么無憂無慮,真好!我不禁想起了我的學校生活,我的那幫小伙伴,我們一起玩彈弓,爬樹,抓鳥。


  5月26日,晴。
  每個學校的周一,大概都會有升旗儀式。全校的師生集合在操場上,有一個顏色是那么的鮮艷,粉粉的。當我們排著隊形走過的時候,我眼睛的余光都會注意到她,一身粉粉的裙子,漂亮的臉蛋,一種傾心的美。
  我想到了我的妹妹,阿莉。
  我的家處在山體滑坡地質災害區,那年突發的泥石流,沖走了小小的阿莉,當部隊的人找到阿莉時,她已經沒有了呼吸。
  她像阿莉,但我知道,她不是。


  6月2日,下午。
  今天好熱,我們排著隊形穿過小樹林,去了那灣水那里。不知道是誰,一個猛子扎進了水里。接著,又下去好幾個人。他們吆喝著,李班長下水,李班長下水。
  我脫掉了上衣,赤著膀子下了水。
  小趙子喊了一聲,有人,大伙匆忙上了岸。
  我發現了那逃跑的影子,粉粉的顏色。
  傍晚,水龍頭的邊上,她端著滿滿的一盆子水,我堵住了她的去路,質問了她。她居然沒有承認,她一直低著頭,一直盯著我的鞋子看。她其實不知道,我的腳丫子都覺得緊張死了。她不敢看我,但我知道那個影子就是她,她的臉早已紅的不成樣子。


  6月6日,晴。
  學校決定全校各年級進行一次軍訓,我特意要求分到了她所在的三班做了教官。不知道為什么,我喜歡她出現在我的視線里。
  整個軍訓,動作要領她做的最規范,但我還是忍不住喊了她。
  “你,粉裙子,向前一步走!”
  ……


  2001年,夏。
  粉兒接到錄取通知書了,她要讀大學了,真好!好想好想看到她現在的模樣,只是心里多了無名的惆悵,不知道我們有沒有未來。
  多么期待與她再次的遇見??!
  ……


  他沒了,在這個世界永遠的消失了。洪水來襲的那刻,他毫不猶豫的擋在了最前面。戰友說,信件是他們幾人輪流寫的,為了圓一個夢,他們還想繼續寫下去。
  粉兒說不要再寫下去了。粉兒做了另外的一個選擇,她參軍了,做了一名文藝兵,穿著粉粉的裙子,走進了軍營,換上了一身橄欖綠。她想和他走得近一些,更近一些。
  ……

  


  周靈兒常常撫摸著那粉粉的裙子,還有那日漸隆起的肚子。他和周靈兒的事敗露之后,他被迫調去了別處,像是人間蒸發了般,他再也沒回來過。周靈兒獨自忍受著,在被人唾棄,罵做破鞋的日子里,她生下了女兒粉兒。
  文革結束之后,周靈兒夢想著有一天一家人可以團圓。當那一天真的來了的時候,周靈兒的父母卻把她拒之門外。母親流著淚,說沒想到她竟然會做出如此傷風敗俗的事,丟人??!
  也就是從那時候,周靈兒帶著粉兒去了農村,跛腳男人是在周靈兒租了那老房子一年之后搬進來的。
  周靈兒第一眼看到跛腳男人,覺得好熟悉,那臉龐像極了當年的他。
  跛腳男人默默地關心著周靈兒娘倆,從不提過去的事,就這樣住著,一住就是十多年。
  2005年的報紙上出現了一則尋人啟事,尋找當年的英雄。畫面中,描述了一個年輕人在煤窯塌方之際救助工友的故事。那次塌方死了很多人,時隔十多年之后,一個一直處于植物人狀態的工友奇跡般醒來,講述了整個事件的過程,于是便有了這則新聞。
  周靈兒已經猜得出他的故事,他的過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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